姜诚的话，让青玄的目光闪烁了起来。

他……能够在不伤害我的另一个灵魂的情况下将我完全封印？

“看你的表情，似乎是不相信我说的。”姜诚神色淡定地看着青玄。

……

沉默了一会儿，青玄似乎终于是屈服了。

“如果并没有必要杀人的话，我是不会动手的。但如果另一个我的生命真的受到了威胁……”

“那么，就算是你也无法阻止我消除那些威胁。你可以封印我，但是在那之前我已经有足够的时间将一切的威胁都扫平干净了。”

“这是自然。我不会把自己的原则和底线强制地压迫在其他人的身上。”姜诚点了点头。

“而且，在我在的时候，青玄

姑娘的生命也不会受到威胁的。”

“……”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看到青玄一副想要说什么，但是却没有开口的神情，姜诚问道。

“……姜诚，你真的了解自己吗？”青玄的银瞳和姜诚再一次对上了。

“这个我不清楚。但，至少应该比你了解，对吗？”姜诚回答道。

他不相信，青玄的另一个灵魂的境界强大到足够看透自己的本质。

除非她的灵魂境界达到了仙王或者更高。

“可能……我所看到的你，和你自己看到的你并非同一个人吧。”

青玄看着姜恒，说道。

“人是最了解自己的，同时又是最不了解自己的。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虽然，要作为你的旁观者，现在的我还不够资格。但我可以看到一些东西，一些……你或许还没有意识到的东西。”

“什么？”

“这个世界上万事万物都存在阴阳之分。没有一种事物是至阳或者至阴的。”

“即使是最具毁灭性的雷劫，也带有一线生机。这才是为什么会有修士这样，逆天而行的存在。”

“同样，至阳至刚的背面，是至阴至暗。”

“姜诚，你相信会有永远善良的人存在吗？”

姜诚愣了一下。

“当然……不曾。”

“现在，在我面前的你，几乎就是这样的人。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青玄的手挥动了起来。

一缕银色的光芒出现在她的指尖，随着青玄手指的挥动，这一缕银色光芒也开始舞动了起来。

“物极必反。姜诚，如果有一天，你的道心扭曲了，你知道你会有多可怕吗？”

“……会有多可怕？”

“我不知道……”青玄摇了摇头，“这种可怕，我想象不到。”

“你现在做的，是想要永远压制自己内心那黑暗的一面。但很明显……没有人可以做到。”

“连仙都存在自己的心魔。因为所谓心魔，本就是你本心的一部分，是你道心的阴面。”

“所以，无论你如何压制，如何去剔除，它永远都不会消失。”

“总有一天，你会有压制不住自己心魔的时候。那个时候，你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姜诚摇了摇头。

这个问题，他确实没有想过。

虽然青玄的话他都明白。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会放弃自己的原则和底线。

到时候的自己又是什么样子？

姜诚没有想，而且也想不到。

因为，只有在自己失控的前一刻，人才能明白自己的下一刻要失控了。

而这一个瞬间，比想象中的还要短。

青玄说得没错，自己一直压抑着自己，不要去做出杀戮就是一直在压抑着什么。

因为姜诚在害怕。

诚然，第一次在聆雪阁前，他看到那些修士被自己打出血了之后，那种鲜血飞溅的场景差一点让自己干呕起来。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姜诚见到了太多这样的情形。

而在不知不觉间，他也没有觉得这种场景恶心了。最多，也只有一点点的不适。

而且，相信再过不久，这一点点的不适也会荡然无存。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就代表了自己已经对杀人这种事情感到无感，或者说是麻木了。

如果真的是那样，那他不杀人的原则想要保持下去，恐怕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当有一天，自己会突然控制不住而杀人……

不，不能这样做！

姜诚强迫不让自己胡思乱想下去了。

这样想得越多，对自己之后的道路来说越不利。

“……是了，你当然不会知道。”青玄轻叹了一声，“大部分人都是在失控之后，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失控了。”

“你的控制力就算再好，也总有失控的一天，除非你是个机器人。”

“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我只是觉得，你压抑自己的方式，有些愚蠢罢了。”

“你只有一个灵魂，不像我可以做大部分的恶，让另一个我继承绝大部分的善。”

“可你做不到，当你想要用自己的善去刻意压制自己的恶的时候，必须要小心它的反噬就对了。”

“青玄姑娘，多谢。我会注意的。”

第一百五十九章 第二日

“我不说你也早就注意到了。只不过你相信靠着自己的努力可以压制住它这个想法有些蠢罢了。”

青玄的银瞳在渐渐地消失。

“我要休息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是要最后说一句。”

“姜诚，如果实在压制不住，你必须得释放自己心中部分的恶。”

“不能等到自己完全压制不住的时候才去想。那样就晚了。”

“当然，我个人很想看到你失控的样子。因为那样一定会非常得有趣。”

呃……看热闹不嫌事大吗？

姜诚无奈地看了青玄一眼。

很快，青玄眸子中的银芒完全消失了。

然后，她就一头扎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过度开启银瞳，特别还是在虚弱的时候，很容易在之后就产生灵魂的极度疲劳和精神力枯竭而晕过去。

这一次晕过去，姜诚估摸着青玄怕是要等到这一次皇城保卫战结束之后才能醒来了。

一下子就少了一个战斗力的感觉，还是不好受的。

不过，姜诚也没有办法。精神力和灵魂这种东西，本来就脆弱，如果受到损伤想要恢复就太难了。

随后，姜诚将青玄抱了起来，天也已经亮了。

得赶紧回到皇城了。

幸亏昨天青玄带着人突袭了一次穆家大营，暂时打断了对方的部署。

否则，姜诚现在大概就会和穆家的大军对上了。

……

姜诚带青玄回来的时候，梦沉雪已经醒了。

当她听说青玄失踪了的时候，心情也急了起来。

但还没等她开始思考，姜诚就带着青玄回来了。

“阿诚！”看到姜诚抱着青玄回来了，梦沉雪的神情之中闪过一丝激动。

“嗯，我回来了。”姜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把青玄放在了椅子上，看向了梦沉雪。

“阿雪，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先听坏的吧。”

“坏消息是，红衣姑娘恐怕在这场战役结束之前都不会醒过来了。”

“红衣姐她……受了很重的伤吗？那好消息呢？”

“好消息就是她暂时醒不过来的原因是过度透支了自己的精神力，并不是受了伤。而且，她已经想起了自己的名字。”

“不，应该说是她终于承认了自己曾经的名字，青玄。”

“青玄……对就是这个名字。”梦沉雪沉思了一会儿，说道。

“红衣姐的名字我之前就在猜测。云荒帝国的皇室是姓青的。不过她对于自己的名字也是讳莫如深，从来不会跟我提起……”

“那青玄姐是怎么突然承认了自己的名字的？”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啊。

姜诚已经做出了承诺，青玄一体双生的秘密是要绝对保密的。

“阿雪，青玄姑娘的事情之后我们再聊吧。现在最重要的，是如何抵挡穆家接下来的攻势。”

听到姜诚的话，梦沉雪也点了点头。

的确，现在她也没有过多的经历去应付其他的事情了。

青玄能够平安回来，这就已经足够了。

“穆家经过昨天的被袭扰，今天显然到现在这个时间都没有发动攻击。”

“这至少证明，青玄姑娘之前做的，并不是毫无意义的事情。”

“的确，之前的偷袭让穆家也开始犹豫了起来。”梦沉雪看着沙盘，说道。

“这些情报我也听说了。阿诚，虽然这一次的偷袭被穆家的天榜强者阻止了，但是我们也不是毫无收获。”

“穆家在夜晚必定会加强自己的防卫，不会主动来偷袭我们了。”

“虽然不会主动偷袭了，但……”姜诚指向了沙盘上穆家的大本营。

“我们的偷袭计划恐怕要暂时搁浅一段时间了。这一两天内如果再行动的话，很短的时间内就会撞上对方的天榜强者……”

等等……有哪里不对啊……

天榜强者……

……

对啊，问题就在这里了！

姜诚问道：“阿雪，对方的营地里现在看上去至少有两位天榜强者，皇室应该没有道理没有天榜强者才对啊？”

“确实是有四位天榜强者隶属于皇室的，但是他们分别守在帝国的四大边疆。所以他们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就赶到帝都。”

“否则，哪怕有一到两位天榜强者坐镇，皇城现在的情况也不会如此危急。”梦沉雪道。

这……姜诚突然发现，自己还是漏算了这一块的情况。

对方拥有的高级战力，比想象中还要多得多。

秦空是不会卷入现在的战斗的，因为那样会引出其他的九霄境修士站在对立面上。

那么事实上真正能和那两个天榜强者战斗的，只剩下自己了。

姜诚不知道，自己如果不下手的情况下，会不会被两个天罡境巅峰的修士给缠住。

如果是一个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在姜诚还没有经过这几次顿悟前，在来到帝都之前，他就可以和秦空战成平手了。

要是论单挑，姜诚谁都不怕。

但是要是人一多，姜诚就头疼了。

虽然对面的攻击对于自己来说就是挠痒痒。

可自己也没办法保证每一次攻击都打中。

雷光拳是个好办法，但是没有办法一次性打倒所有的修士。

如果有隐藏的修士在，自己就麻烦了。

还有最最麻烦的精神力攻击，这对于姜诚来说是最可怕的。

他的灵魂只有普通地煞境修士的层次，加上天鸣琴心护体，最多也只能勉强承受天罡境级别的精神攻击，还不能太久。

要是被精神攻击了，那自己就遇上大麻烦了。

穆家可不会像秦空那样对自己手下留情的。一旦发现了自己灵魂境界上的弱点，就会被对手无限地克制。

但，目前能够抵挡那两个天榜修士的，也只有自己了。

希望穆家不要这么快就放大招吧……

姜诚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不过形势倒没有他想象得那么坏。

虽然第二天的战况同样惨烈，战损同样惨重。但有了第一天的战斗经验，第二天的损失明显要比第一天少了不少。

第一天可是足足伤亡了近三分之一的将士。而第二天的伤亡只有五分之一了。

仅仅两天，伤亡就过半，但是这已经是守卫皇城的禁军最尽力的结果了。

而穆家的天榜修士也没有出动。

如果这样下去，至少可以勉强得……撑到第五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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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这是我第一亲身经历战争。我曾无数次地对自己进行过心理建树。我明白战争的恐怖和可怕。

但……事情的发展还是我意想不到的。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一件可能会彻底颠覆我之前一切准则的事情。

如果，我的原则不允许我杀人。但其他人并不是，那如果是因为我无法痛下杀手，这才造成了那些守卫皇城的年轻士兵丧命呢？

确实，穆家的士兵或许大部分没有真正的错误。但那些守城的士兵又何错之有呢？

我这么做……不一样是在杀人吗？因为我不杀与我对立的人，却让和我站在一起的人受到伤害甚至死亡……

那我坚持的原则……意义何在？可，没有人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因为这个问题，本身就没有答案。

这或许就是，最无奈的事情吧？

——姜诚